2021年1月24日 星期日

思萱錄(媽媽)

 

思萱錄

 

 

 

中華民國1091230

 思萱錄

                  誌於10912          傅幼冲

 

 一、前言

今年(民國109)是庚子年,適逢母親(張玪)逝世40週年紀念暨90歲冥誕。母親出生於民國20428(農曆 20 3 11 ),去世於民國69126(農曆 68 12 9 ),因心肌梗塞突發而逝世,享年49歲。[1]

 

二、家庭背景

左邊是外婆,右邊是外公,拍攝日期不詳。

母親出生於花蓮縣玉里鎮,在家排行老三,上有一個哥哥(定居於日本),一個姐姐(定居於台北),下有二位弟弟(均定居於玉里),四位妹妹(屏東的三阿姨,台北的四阿姨、高雄美濃的五阿姨、花蓮玉里的小阿姨),母親共有九位兄弟姐妹,可見家中人口眾多,生活頗為不易。

外公張萬成,出生於明治401115日,(光緒33年,民國前5),外婆張許氏桃出生於明治421112(宣統元年,民國前3),外公和外婆二人相差2歲,他們二人於大正15(1926年,民國15)結婚。

左起,傅政綱、二嫂瑱嫃、二哥幼慧、在花蓮玉里與阿嬤合照,民國80615

母親出生的年代,正值日據統治台灣時期,[2]當時台灣嬰兒出生率頗高,人口數的增加比同時期其它各國明顯來的多。自1920年至1940年人間之人口增加率來看,台灣是世界上人口增加最快速的地區。原因有二,一是自然增加(即出生數超出死亡數);二是移民的遷入。因為日人對台灣人的出入管制甚嚴,遷徙對台灣人人口增減的影響很小,96%是自然增加的,這期間死亡數沒有大變動而出生數卻增加了一倍,另外,死亡率降低亦是另一重要原因。[3]

那時候並沒有「少子化」這名詞,在母親那個年代,每家的小孩平均有六、七個是很平常的事,多子多孫多福氣的觀念,也一直很濃厚。母親生了我們6位小孩,其它家庭的小孩,大約亦是如此。甚至家中有高達10多位小孩的,亦不在少數。可見當時的生育率與當今社會「少子化」現象有如天壤之別。                  

 

三、暑假探親之旅

今年8月暑假,大姐、二姐、二哥等人,第一站前往玉里,展開四天三夜的探親之旅。第一排左起二姐夫陳泰仁,二姐虹,大姐寒笑、三舅、二哥幼慧、二嫂瑱嫃……。109818日。

今年暑假,大姐、二姐、二姐夫、二哥、二嫂、大姐的長女等六人,特別至花蓮玉里、台東、高雄美濃進行四天三夜的探親旅遊。目前除了外公、外婆、大舅和二舅、三阿姨、小阿姨已去世外,母親其餘的姐弟妹們目前均健在。我們家中主要是二哥幼慧與三舅、阿姨們保持著聯絡。大家許久未見面,相見後,氣氛相當熱絡愉快,也彌足珍貴。主要原因是自母親去逝後,家人鮮有機會與玉里的親人聯絡或聚會,再者,大家分居台灣東、西、南、北、中部各地,平時相見不易,能夠再次相聚,顯得特別有意義。

 

四、母親出生的年代

1894年(光緒20年),大清與日本因為朝鮮主權問題而爆發甲午戰爭。清政府被迫於1895417日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清廷一方面被迫承認朝鮮獨立;另一方面也將遼東半島、臺灣全島及澎湖列島割讓予日本。

109年暑假探親之旅。左起,二姐夫陳泰仁、大姐長女夢夢、二姐虹、大姐寒笑、二嫂瑱嫃、二哥幼慧。109 8 20

日據時期,台灣人民生活大致可分為三個時期:始政(漸進主義)時期(1895-1915年)、同化(內地延長主義)時期(1915-1937年)與皇民化時期(1937-1945年)。

母親出生於民國20年,正處於日據同化時期,當時,日本為了緩和殖民地的抗爭,已經逐漸弱化了的宗主國家開始對殖民地人民做出讓步,允諾更大的殖民地自治權或者更開明的制度。受殖民政經體制和政策的影響,日、台人截然被區分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職是之故,台人社會領導階層政、經地位之發展有其侷限,新、舊兩代之間的政、經地位深具延續性。

後排左起,二嫂(瑱嫃)、二姐虹、大姐長女夢夢。前排左起二哥幼慧、小阿姨女婿、小阿姨女兒阿玲…大姐寒笑…。109818日。台東宜灣長老教堂。

中日戰爭爆發之後,台灣總督府認為須加強台灣人對日本帝國的認同,以配合戰爭動員的需要,於是積極地推動「皇民化」政策。皇民化運動的內

容擴及人民日常生活領域,例如,廢止報紙漢文欄,完全推行國語(日語),又例如,台灣人廳堂放置的祖先牌位及神像,須改祀奉日本神祇;百姓必須向日本天皇皇宮方向朝拜,以及參拜神社等,目的在使台灣人在思想及行為上徹底的「皇民化」,可以被動員成為日本在太平洋戰爭的一股助力。
   
雖然日本統治台灣50年,但每任總督統治方法不同,最早期的時候日本為消滅反抗勢力,大規模屠殺平民的事件層出不窮,那時期的台灣人禮教和夷夏觀念非常重,仇恨日本人入骨,但這段經歷現在在台灣的本省人大多沒經過,因為至少已經是100多年前的事情了。而現在的台灣,經歷過日本統治年代的老人,大多1930年後出生,這時候日本實施皇民化教育,台灣人已接受日本教育洗腦。
   
日本實施皇民化的最根本目
標是徹底將台灣變成日本,這樣就會出現兩種情況,反抗者被殺戮,於是反抗的越來越少,順從者越來越認同統治,但因是被日本人統治,仍是第二等國民;所幸,在日本人統治下,台灣沒有發生過飢荒、瘟疫、通

民國68年暑假,我與母親合影於花蓮玉里,

貨膨脹的現象,雖然沒有自由,但生活還算過得去。[4]這也是現在老一輩的台灣人對日本仍有依戀與懷念之情的原因。

 

五、母親的童年與教育

外婆總共生了九位小孩,母親是排行第三,當時正值日據時期,被異族統治下的台灣人,各項生活物質短缺,家家生活都很艱苦,外公雖從事遊技場營業(可能是當今的撞球場?),但因子女眾多,食指浩繁,生活大不易,可想而見當時家中經濟狀況是很窘境的。母親從小特別乖巧,又生得可愛,懂事,身為家中老三,下有六位弟妹,剛好附近的安通溫泉旅舍的主人劉氏牡丹,因無子女(?),又特別喜歡母親,於是在阿嬤、阿公同意之下,劉氏牡丹於昭和1411(民國28),正式認領母親為養女,是時母親正值8歲。

左起,二姐虹,四阿姨美慧、四姨丈,五阿姨美智,大姐寒笑。109820日於美濃。

母親被劉氏牡丹收養為養女後,除了減少外婆、外公家裡的經濟負擔外,另外,母親也能在養母那得到較好的照顧。養母劉氏牡丹因經營旅舍,在當時的社會時局,養母家的經濟狀況,比一般家庭好太多了。那時候,平常人家多半只能吃糙米或在來米,在養母那裡,卻可以時常吃到「蓬萊米」,[5]以及一些平常吃不到的高級食材,點心、零食。

母親下有二位弟弟,四位妹妹,因養母特別喜愛母親,養母家離外婆家也很近,若有好吃的點心或零食,常讓母親帶回外婆家給弟妹們享用,母親非常照顧弟弟妹妹,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也特別濃厚,並不會因為母親居住在養母家中而有所疏遠。   

日本人在統治台灣的初期,首先設置傳習所,鼓勵與強迫台民學習日語,同時在所有學校系統,甚至是整個社會教育系統中,實行其一系列的殖民認同教育,而對負有傳遞民族文化教育功能的各地書房,逐漸的施予緊縮、限制甚至消滅的種種措施,迫使台灣人民能儘快

後排左起,二哥幼慧、二嫂瑱嫃、二姐夫(陳泰仁)、大姐長女(夢夢)。前排左起,美智阿姨、美慧阿姨、四姨丈、大姐寒笑、二姐虹。民國109820日於高雄。

的同化為日本臣民,尤其到統治的後期,各種同化手段幾乎全部出籠,唯一的目的,就是使台灣歸化為日本的一部分。[6]

當時的台灣人,就在日本帝國主義「父權心態」下被迫接受同化教育,母親在那時候,接受了幾年的日文教育,學會了一些基礎日語。不只是母親,連外公和外婆、大舅、二舅、三舅、大阿姨等幾位較年長的兄姐們,在當時的環境社會下,也都學會一些日語。值得一提的是,大舅在某因緣之下,遠赴日本求學,因此長期定居日本,娶了一位日本女子為妻。據大哥回憶說,民國50年初期,日本早已戰敗,台灣也已回歸祖國多年,大舅曾回台探親,並至基隆探望過母親,帶了許多當伴手禮送給母親。

 

六、母親與父親結婚

母親與父親相識、相戀、結婚的過程,可說是在特殊時代的歷史中完成的,非常富有戲劇性以及浪漫的色彩。

前排最中間著軍裝者即是父親,拍攝日期約在民國38年左右,地點可能是在花蓮玉里。

父親是民國10年出生,江西省臨川縣人,黃埔軍校17期畢業。父親投筆從戎的背景,一方面是欲減輕家中負擔,一方面也是因強烈的愛國心使然。父親家中務農,祖母一人要扶養家中眾多小孩,食指浩繁,家中經濟甚為拮据,當時軍人地位相對較高,一般百姓多認為從軍是光宗耀祖的事,父親為了能夠提高家裡的社會地位,受人尊敬,同時國難當頭,「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於是決定從軍報國。

母親與父親的結婚照,民國38年拍攝。

軍校生活從入伍起,有完整的軍事教育與訓練過程,歷時約3年左右,1943(民國32),父親從江西省瑞金市畢業後,即分發至軍屬工兵營擔任排長,經過抗日戰爭及內戰,升到上尉連長。隨後,父親的部隊在大陸尚未淪陷前,先行調到台灣,奉命駐守台灣,負責維護軍人與民眾安全的任務。就在此時,父親在花蓮玉里認識了母親。

父親從大陸來台後,部隊駐軍於花蓮玉里,由於身為軍官,在教導士兵如何跳躍鞍馬的示範過 程中,常常需以身作則,在偶然的例行訓練過程中,由於動作過於激烈,一個不小心,在跳躍鞍馬時,從中跌落下來,不幸腰部受到重傷,傷勢不輕,住進玉里的國軍醫院。

 民國38年,母親和父親結婚後,跟隨父親到

 大陸,此張照片是民國38年在上海所拍攝,這  是 是母親第一去大陸,也是唯一的一次。

當時母親在養母家開設的溫泉旅舍幫忙,父親為了做復健,時常至旅社泡澡。這時,外婆也利用機會見到了父親,外婆見到父親長得一表人才,個性樸實,並且是個軍官,打從心裡就非常喜歡,希望能有這位女婿,所以鼓勵母親與父親交往,還特別交待母親要細心照顧父親,母親對於身為軍官、為人正派、個性憨直的父親也頗有好感。於是,父親在母親備加照顧之下,日久生情,二人漸漸墜入愛河,進而論及到婚嫁。然而,外公是受日本殖民統制下的本省人,思想較保守,對於擔任軍官的父親,必須時時更換駐軍地點而有所掛心,父親當時接到部隊命令,準備再赴大陸作戰,本打算出完任務返台後,再與母親結婚,但是外婆擔心父親一去不返,或中途有節外生枝的狀況, 而母親本人對父親是情有獨鐘,並有和父親同患難、共生死的心理準備。於是,二人就遵照外公、外婆的指示,民國38年先在台灣結完婚,母親再以眷屬身份,跟著父親一起前往大陸。這是母親第一次去大陸,也是唯一的一次,留下一張富有古典美人,穿著旗袍在上海拍的個人珍貴照片。母親喜歡穿旗袍,穿起來也特別好看,當陸陸續續因生了我們幾小蘿蔔頭,日漸發福後,穿起旗袍依然好看。

 

七、婚後定居於基隆眷村

左起母親抱著二姐虹,最上面的大姐寒笑,往下分別是大哥幼學、二哥幼慧,三哥幼文。當時我還沒出生。此張照片是民國48年拍攝。

母親與父親結婚後,先在玉里居住了近二年,生下大姐寒笑與大哥幼學後,即搬來基隆的眷村居住。眷村是指台灣1949年起至1960年代,來自中國大陸各省的中華民國國軍及其眷屬,因第二次國共內戰失利而隨中華民國政府遷徙至台灣後,政府機關為其興建或者配置的村落當時軍人薪餉相當少,政府為補助其生活所需,提供教育補助、醫療就診及日用的米、麵粉、沙拉油等日用品發放,所有補助軍眷都需憑眷補證作為依據。早期眷村係因封閉式村落,有着共同愛國、反共等意識與同一軍種職業下,所以住戶間的情感聯絡頻繁。常見的釀製食品或者鄰居互相幫忙製作節慶應景食物;最常見的休閒活動就是麻將。而眷村居民來自各種不同省份,也帶來了各地特色麵食與口味,讓台灣麵食文化更豐富。

母親學會打牌和燒得一手好菜,也是因居住眷村之後才開始的,記得小時候,中小學還沒有養營午餐的制度,每家小孩上學都是從自家帶便當去學校,母親一大早起床,用很快的速度,手腳俐落,即將我們的便當菜準備好,讓我們能夠帶到學校吃。[7]而我最喜歡和懷念的就是香腸、大白菜和荷包蛋這三樣菜,很好下飯,現在許多取名為「福隆便當」的店家,幾乎也都有這三道菜,只不過將荷包蛋改為滷蛋,且標榜「古早味便當」,可謂非常符合當時的情況。

眷村的媽媽們,多半是外省人,母親雖然是本省人,但為人親切,個性隨和,在眷村居住久了,漸漸融入眷村的生活與習慣,連語言也漸漸同化,母親說得一口標準國語,本來習慣用的台語反而生疏了,母親和鄰居們相處的很愉快,這可能是常和眷村媽媽們打牌有點關係,畢竟這是眷村媽媽們最常交流的方式,牌桌上閒話家常,無論是親子教育、日常生活、社會新聞……無所不聊,除了打發時間外,也促進了彼此間的感情,母親在眷村人緣很好,還和二位阿姨結拜為「三姐妹」(曾阿姨和邱阿姨,目前均仍健在)

眷村文化特色之一,家家戶戶常常包水餃、擀麵麵疙瘩有些家裡還時常蒸包子,充分展現出北方的飲食文化。小時候,我們家裡常包水餃,水餃皮和水餃餡,都是母親親手包辦,後來我們看久了,也都學會了。現在號稱的手工水餃,多半還是由機器生產的水餃皮,用機器攪拌出來的肉餡,不如小時候我們親自擀皮,親做餡料做出來的水餃。現在市面上,已經很難吃到我們那種真正的手工水餃了。

 

八、母親是我們的摯愛

母親嫁給父親後,全心全意照顧我們的飲食起居,扮演著全職家庭主婦的角色,父親因時常駐紮在部隊,有休長假才能回家,所以家裡大小事,都是由母親料理。我們需要什麼,或者身體有什麼病痛,也都是母親一人照料我們。

母親至今雖離我們而去已四十年,時間儘管久遠,但母親對我們的付出與對我們的愛,一直我們留存在我們心中,永生難忘。

大姐寒笑回憶道:「我記得唸淡江中學時,住校第一次離家,雖然每星期可以回家,但遇到考試時,我會留在學校唸書而不回去。那時功課都不錯,時常拿獎學金。記得有一次,我將近一個月沒回基隆,雖然和家裡有通信,但是媽媽很想我,竟然自己一個人大老遠的坐車來學校看我。當學校廣播(傅寒笑)到會客室會客時,我心想:會有誰來看我? 當我跑到會客室內,看到媽媽時,當下內心很激動,接著母女兩人抱著痛哭,媽媽哭的很傷心,最後還是舍監安慰媽媽才慢慢地平息,媽媽要離開時還是依依不捨,這段記憶,讓我一生難忘」。

母親思女心切,不辭路途遙遠的坐車來探望大姐,讓大姐留下美麗動人的回憶,也讓我們感受到母愛的偉大。

母親為了我們子女的教育,可說是吃了不少的苦,也做了許多犧牲。時至今日,大哥時常回想到的一樁事,這樁事讓大哥感受特別深刻。那時大哥正唸第二所高中,那是位於中壢龍岡路上的一所專科學校(健行工專),即現在的健行科大。那一天媽媽送大哥去學校註冊,同樣地,也是因學校離家遠,需要住宿,住宿使大哥即將成為了要離家讀書的大孩子了。

當時家裡的經濟情況並不好,所有的註冊費、住宿費、伙食費,加上零用金,雜七雜八的費用加起可說是一筆不小的費用,這都是母親向別人借來的錢。等媽媽幫大哥完成註冊手續,打理好行李,要返回家的時候,大哥的內心深處是無比的難受,很想要痛哭一番。母親為了不擔誤我們的課業,不惜放下身段,到處借錢,只盼我們能夠正常的學習,這份母愛親情,讓大哥久久無法忘懷。

二哥幼慧則對母親去逝前一天的記憶最深刻,二哥說:「我是671111號官校畢業,當時分配到部校當區隊長,一直到69120號,滿12個月,之後,要抽籤分配到部隊,我剛好抽到馬祖,121~25日放假,25號那晚,我跟媽媽聊天聊到半夜1點多,第二天一早,我坐第一班火車到高雄部校,參加部隊的歡送會,萬萬沒想到母親在26日當天晚上突然走了,這訊息太令人難以相信,當時我心想怎麼可能,昨晚才跟媽媽聊天的啊!當時已沒車子回基隆,高雄第一班到台北的車子是第二天早上06:00,當天早上不到05:00,我人已到車站,那時歸心似箭,也不想等到6點,當機立斷,花了3000元包一輛計程車直接回基隆。當媽媽喪事辦完後,我在221到馬祖報到,在馬祖期間,我每天早、晚都在海邊給媽媽祭拜,可能是媽媽疼我,我在馬祖4個月就升上連長,並於9月帶部隊回台灣,這段期間表現特好,受到師長的多次表揚,這都是媽媽在天上的保佑。」

二哥是47期黃埔軍校畢業,在各個部隊中,表現均特別優秀,除了二哥本身個性海派,樂於助人,是當軍人的料外,母親樂觀的天性、與助人為樂的本質,不知不覺也一直影響在我們子女身上。

母親有著一頭茂密的頭髮,偶會去燙髮,看起庲特別好看。

二姐虹對母親的容貌與打扮最有感,二姐回憶道:「母親長得很漂亮,喜歡穿旗袍,旗袍穿在母親圓潤的體型上,還真特別好看。母親很重視妝扮,每日化妝是必然,偶爾也會上上美容院燙髮或捲髮,也會擦指甲油,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富貴人家。」母親長得好看,我們家每個小孩,個個有漂亮的五官,輪廓深、大眼睛……這都是母親遺傳給了我們。另外,二姐也說出幾件小事,回憶母親的細心與對我們的愛。二姐道:「我小學畢業時,學校安排到北投公園遠足,那時候從基隆到台北算出遠門,我非常的興奮,前一晚,母親幫我準備餐盒和削好的蘋果,那時吃蘋果只有在生病時才吃的到,當我打開餐盒時,一看到裡面的菜色和水果,感覺好有面子,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湧上心頭。」

二姐國中畢業後,考上台北世新專科學校,因為家裡離學校很遠,所以必須住校,由於是私立學校,學雜費很貴,

左起,大姐寒笑、大姐長女(夢夢)、二姐虹、二哥幼慧、二嫂瑱嫃。民國109819日於玉里瓦拉米步道。

加上生活費,所以每到寒暑假就要想辦法去打工,不然龐大的學雜費還真是家裡很大的負擔。幸好畢業後不久,二姐就找到工作, 才真正減輕了家裡許多負擔。二姐的字寫得很漂亮,活潑大方,善與人交,在職場上表現相當優異,一直到退休為止都很順遂,除了自己本身的努力與積極的態度外,可能也是有母親在天上保佑的緣故。

我是家裡的老么,小時候,時常生病,幾乎三、四個月就會生一次病,病因多半是扁朓腺發炎,母親會帶我到和平島的一間診所看病,這位醫生可說是我的私人醫生,對我的病情非常了解,每次都是打一針,開三天藥給我,病就好了。醫生說的我的扁朓腺過大,所以容易常發炎。看完病後,在等車回家前,母親通常會帶我到一家小吃店吃水餃,配酸辣湯,算是慰勞一下我的病痛。

有一次,我發高燒達到40度以上,母親特別緊張,帶我至海軍醫院急診,醫生檢查後,發現是得了類似日本腦炎,需立即住院治療,那一次可能是我第一次住院,當時母親心急如焚,好在及時住院治療,我猶記得,醫生和護士曾在我的脊髓抽取腦脊髓液進行體檢,這「手術」說起來有點麻煩,我要弓著身體,在沒有打麻藥的情況下,讓醫生用長長的針插入我的脊髓,一想到就感覺很恐佈,印象中,前後好像做了二次,醫生和護士一直誇我很勇敢,我都沒有哭鬧,所幸每次「手術」都很成功,一段時日後,我也順利出院,在醫院時,母親常帶肉鬆或親自做的蒸肉,幫我加菜,平時不容易吃得的食物,在我住院期間,母親也破例買來讓我享用,可見母親對身為老么的我,特別的照顧。

還有一件時,我記得特別清楚,讀小學時,大家都是穿布鞋上學,有一次,我的布鞋壞了,需要再買一雙,當時有一種步鞋品牌叫做「中國強」,這品牌有如當今的NIKE、或是Adidas,價格比一般布鞋貴很多,我看到同學有人穿,我也想要有一雙。在當時,家裡的經濟情況並不是很好,父親的薪俸要養全家八口子,經濟可想而見是很拮据的,當時不懂事的我,一直央求母親買一雙給我,母親先是面有難色,後來,可能是看我學業成績不錯,也經不起我的一再的「吵鬧」,終於帶我去買了「中國牌」球鞋,當時心裡快樂的不得了,也一直很珍惜這雙鞋子,更感謝母親對我的「寵愛」。

 

九、結語

母親從小在花蓮玉里長大,自從8歲被養母收養後,因養母家裡經濟條件很好,在當地小有名氣,所以母親可說是位「千金小姐」,倍受寵愛,民國38年與父親結婚時,在當地曾轟動一時,還傳為美談。母親自18歲嫁給父親,沒多久即隨父親遷居於基隆眷村。母親本是一位美麗的少女,個性隨和,做事勤快俐落,為人妻、為人母後,很快地融入眷村生活,當陸陸續續生了我們六個小孩,全心全意的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注意我們的健康,讓常期駐紮在部隊的父親沒有後顧之憂,善盡為人妻、為人母的責任。儘管體形日漸發福,但容貌仍舊美麗,頭髮茂密,面善溫和。

母親對我們的管教方式,可說是開明中帶有嚴厲,平時並不會要求我們太多事,也不會干涉我們的學習志願,在學業上,我們是自己對自己負責,如果有好的表現,母親也會獎勵我們。母親較注重的是我們的生活常規,如果過於貪玩,屢勸不聽時,母親這時就會出手,以「竹筍炒肉絲」伺候我們。我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小時候在傍晚時分,剛洗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擦好痱子粉,本應該在家休息或寫功課,我們子女卻經不起同伴的相邀,偷跑出去玩,由於玩得太興奮,不顧一切而將衣服弄髒,母親看著我們帶著一身酸臭汗回來,二話不說,狠狠的先修理一番再說,母親氣的是辛辛苦苦才洗好的衣服,又要換一套,並且又要招呼我們再洗一次澡,簡直是找她的麻煩。這些看似小事,但對我們的影響很深,即「凡事要替別人著想,自己的快樂不能造成別人的麻煩」。這些簡單做人做事的道理,母親無形中教給了我們。

    母親結婚前,本來並不怎麼會燒菜,但自結婚後,她燒的菜,特別好吃,除了自己看食譜與電視教學外,可能和眷村媽媽們的互動中也學了不少。舉凡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開陽白菜、螞蟻上樹、粉蒸排骨、宮寶雞丁、蔥爆牛肉……,這些至今眷村餐廰中常看到的菜色,母親都會料理,只不過,只有在重要節日或逢父親剛發薪餉的時候,我們才有機會打打牙祭,吃到這些菜色。

母親織毛線的工夫也是一流的,動作快,花樣多,毛線帽、毛線衣、圍巾、……這些冬天禦寒的裝備,母親都會織。這些打毛線的工作,原本是因應當時政府推行「客廳即工廠」運動,母親為了貼補家用,也拿了些代工的貨回家做,做的多半是繡花、打毛衣、鉤鞋面之類的手工輕活。當時家裡有一台縫紉機,就是母親的生產工具,家裡經常堆著毛衣、毛線,這些工作不用出門,不受數量限制,雖然利潤微薄,能做多少算多少,對家裡的經濟不無小補。母親在空閒時,即幫我們織一些毛衣、圍巾、背心來禦寒,當時衣服破了,褲子要修改,不用拿到外面請別人處理,母親一雙靈活的雙手會幫我們搞定。

母親一生辛勞,全心全意的照顧我們,本身除了打打小牌外,唱唱歌外,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和嗜好,也很少有機會出去旅遊,至多帶我們回娘家探親。民國69126日, (農曆 68 12 9 ),因心肌梗塞突發而逝世,那年母親才49歲,家中小孩也多在就學,還沒有步入社會工作,也還沒有機會報答母親,母親即已離我們而去,母親的離去,甚為突然。如今,我們都已長大成人,結婚生子,若母親仍健在,看到我們目前都過得很好,[8]應該會感到很安慰。

最後,茲以〈詩經‧凱風〉表達對母親的思念與感謝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爰有寒痊?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母親生了我們六位小孩,在撫養孩的過程中非常辛苦,那些年母親是多麼地勞累。我們幾個兄弟姐妹們,這些叢生的嫩芽,就在母親和煦的南風的吹拂下,一個個長大成人。如今母親早已離我們而去,今年適逢母親逝世40週年墍90歲冥誕,謹以此文紀念母親,祝福在天堂的母親一切安好,我們也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健康,並教育好下一代子女,以告慰母親。

後記

 

後排左起,傅政綱(宣維)、二哥幼慧、大姐寒笑、陳煦永、我,李宜萱、李夢霞。前排左起,傅偉義(上峰)、二嫂瑱嫃、二姐虹、爸爸、大哥幼學,拍攝日期,大約是民國81年左右。

去年(109)暑假,大姐、二姐、二姐夫、二哥、二嫂、和一位姪女,一行六人,浩浩蕩蕩的分別從台北、台中出發,至花蓮會合後,展開四天三夜的探親之旅,目的地是母親的故鄉花蓮玉里,另外也去了台東和高雄,拜訪母親的妹妹。大姐等一行人,見到了三舅、四阿姨、五阿姨等人,他們都是母親的弟妹,也是我們的舅舅和阿姨。

當時,我剛完成〈思椿錄〉沒多久,心裡想著也要把〈思萱錄〉寫出來,趁著兄姐們去探親之旅,希望兄姐們能從舅舅、阿姨身上,了解更多母親的過去,也了解母親小時候生活的情景。但大姐一行人,畢竟不是專程去進行「口述歷史」的採訪,還附有旅遊的目的,加上有行程上的安排,所以蒐集的資料有限。

後排左起,傅聖涵、二姐夫陳泰仁、陳煦永、李夢霞、傅宣維(政綱)、二嫂瑱嫃、宣維妻王小呱、宣維女郁欣(小圈圈)、中排左起,惠利、我、大姐寒笑、大哥幼學、二哥幼慧、前排中起、傅聖嵐、李宣萱、外勞yuli。民國109年大年初二於基隆。

不論如何,經過數月的整理與抒寫,終於完成了〈思萱錄〉,這篇紀念文的目的,除了表達對母親的思念與感謝外,還有另一層重要意義:母親過世的時間早,當時後輩子女,除了大姐的二個女兒已出生外,(大姐的長女夢夢,還是由母親親手照顧),二哥、二姐、與我那時還未結婚,所以我們三個家庭的小孩,也均未出世,他們這一代對祖母或外婆的生平感到甚為陌生,此篇紀念文即透過介紹母親的生平,以及母親對我們子女的付出與照顧,讓下一代子女們能夠對自己的祖母或外婆有更進一步認識與了解,在「飲水思源」與「傳接繼承」我國固有文化中,學習「不忘本」的精神,能夠懷有「感恩」的心,並將「積善」、「厚德」的傅家精神「傳承」給下一代。

 

思椿錄訂正表109 08 22

思椿錄訂正表

編號

初版

訂正版

1

2

5

86

80

 

2

2

8

圾垃

垃圾

 

3

3

9

強然

強烈

 

4

10

11

..

……

 

5

14

7

作為

身為

 

6

15

9

(阿掰)

(阿掰)

 

7

19

15

午宴

午餐

 

8

20

17

家父

父親

 

9

21

1

家父

父親

 

10

21

8

八十

九十

 

11

22

15

然依

依照

 

12

26

14

好學不倦

篤志好學

 

13

31

17

80

90

 

製表日期 110121

 

                

訂正資料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80      垃圾    強烈    ……   身為    午餐               父親    父親    九十    依照   篤志好學   90

 

(可先剪下這張字表,再依照訂正表頁數,分別將原本錯誤處蓋住,黏貼上去)

 

 

 

 

 



[1] 父親是職業軍人,長期駐紮在部隊,家中六位小孩均由母親一人親手照料,平常即忙得不可開交,非常辛苦。母親在去世前一週,因要準備帶我們至花蓮玉里探親旅遊,忙於打掃家裡,1 26日當天,眷村早上和下午各有一個牌局,母親為配合牌局人數,均有參加,在連日操勞,又疏於本身有心血管疾病而不自知的情況下,不幸於當日晚上,因心肌梗塞突發而昏到於牌桌上,是時,緊急送至海軍醫院,醫生搶救多時無效,當場宣佈死亡,享年49歲。此惡耗有如晴天霹靂,全家人都相當震驚與悲慟,久久無法接受,那時我剛好19

[2] 聯合報社論(2013.07.18)認為,從中華民國的「本國史」的史觀來看,1894年的甲午戰爭是日本侵略中國的戰爭,並以不平等的勒索條款佔據中國領土,而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為光復台灣;因此,這個五十年為「日據時期」。學者李國祈民族與文化立場認為應採「日據」用法:「台灣絕大多數的居民是漢人,使用的語言文字是中文,風俗習慣亦是中國南方的風俗習慣,故無論就民族思想的立場,或文化的認知,殊以為當用日據較為妥善,如用日治顯然模糊了史家嚴正的立場。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F%B0%E7%81%A3%E6%97%A5%E6%B2%BB%E6%99%82%E6%9C%9F#%E6%97%A5%E6%93%9A 查閱日期109 12 30

[3] http://hakka.ncu.edu.tw/Hakka_historyTeach/abstract_detail.php?sn=217 國立中央大學,台灣歷史教學資料網。 查閱日期109 10 18

[4] https://blog.xuite.net/indigo731731/blog/117775486  查閱日期,1091230日。

[5] 蓬萊米也是台灣外銷米種中口碑甚好的一種,曾大量輸往日本本土。在台灣,也廣被用來釀酒,如米酒就是使用蓬萊米所釀成的。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3%AC%E8%90%8A%E7%B1%B3 r 查閱日期109 1231

[6] 參林振中,〈日據時期台灣教育史研究- 同化教育政策之批判與啟示〉,國立嘉義大學國民教育研究所,《國民教育研究學報》,2006年,第 16 期:109-128

[7] 二姐虹回憶道:「國中時期,最懷念的就是母親做的便當,母親都是早上起床後幫準備當天的午餐,我們上學時,帶著熱熱的飯盒去學校,有時候沒拿去蒸,第二節下課就已經吃到肚子裡,好好吃喔……現在還很懷念那便當的美味。」

[8] 我們子女們的近況,在〈思椿錄〉頁24-31中,已有說明,故不再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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