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23日 星期六

爸爸思椿錄(word)

 

 

父親百年冥誕紀念文

 

(思椿錄)

 

 

中華民國一百零九年六月二十日

父親百年冥誕紀念文

                 誌於民國1096     傅幼冲

 

 

今年620日是父親(傅芳仁)百年冥誕紀念的日子。父親生於民國10620日,[1]歿於民國901015日,享壽81歲,今年是父親百年冥誕。

 

()家世概況

祖父姓名是傅福星,江西省臨川縣人,江西臨川歷代出名人,較著名的有()王安石、()湯顯祖等人。祖母姓名是陳氏,生卒年均不詳,推測約是清光緒時期(AD1875-1908)出生。

父親家世歷代務農,家境貧困,小時候曾在私塾唸書至11歲左右。年幼時,祖父即去世,家中尚有一大姐,姓名不詳,一位弟弟,弟弟姓名是傅安仁。民國80年代,政府基於人道,開放兩岸探親。叔叔傅安仁曾二次以探親名義來台,其中一次是單獨來台,另一次是和嬸嬸一同前來,他們在基隆老家和我們同住一段時間。

叔叔來台目的,除了探親之外,更希望能利用來台機會,多掙點錢回大陸,於是父親特地幫他到處謀職,當時約是民國80年左右,父親托人找尋許久,終在基隆長庚醫院,替他謀得清潔工一職。猶記得當時,每天早上6點多鐘,我一早騎著摩托車載叔叔至長庚醫院,剛開始工作的頭幾天,我帶他適應環境,同他一起清理各層樓病房的垃圾,約7點半左右,我才匆匆忙忙趕去學校上課,持續了約一星期至他熟悉環境後為止。叔叔在那工作一段時間,因屬打工性質,不能做太久。當時,二哥幼慧在基隆市韋昌嶺當營長,在當地頗有人脈,他幫忙介紹叔叔至「九條皇」餐廳工作,叔叔在那又打工了一、二個月左右,至到他返回大陸時為止。

叔叔來台期間,我曾利用假日,專程帶叔叔和嬸嬸坐捷運至木柵動物園遊玩,讓他倆老能夠開開眼戒,遊覽一下台灣美麗的景致。父親很高興我能有此安排,代替他盡地主之誼。叔叔和嬸嬸藉此機會遊歷寶島風光,作為來台留念,也算不虛此行。

 

()從軍入伍

民國初年,國民政府因軍閥割據,政局相當混亂,1931九一八事變後,日本不斷製造衝突。面對日本的軍事壓力,國內輿論呼籲停止內戰、一致對外1936年底西安事變後,國民黨與共產黨開始第二次合作19377月,對日抗戰全面爆發,國民政府開始對日宣戰,掀起長達8年的抗日戰爭。

父親投筆從戎的背景,一方面是欲減輕家中負擔,一方面也是因強烈的愛國心使然。父親家中務農,祖母一人要扶養家中眾多小孩,食指浩繁,家中經濟甚為拮据,當時軍人地位相對較高,一般百姓多認為從軍是光耀祖宗的事,父親為了能夠提高家裡的社會地位,受人尊敬,同時國難當頭,「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於是決定從軍報國。

抗日戰爭時期,黃埔軍校一共設立了九所分校,原來的洛陽分校改名為第一分校。武漢分校早已停辦,民國26年冬天在武昌南湖成立第二分校,後遷往湖南武崗。第三分校成立於江西瑞金。第四分校,原為廣州分校改名。第五分校成立於昆明。第六分校成立於南寧,原為南寧分校。第七分校成立於西安。第八分校成立於湖北均縣。第九分校成立於新疆迪化。

戰爭時期,傷亡慘重,需要的大量幹部,民國29( 1940)軍訓部入伍生第一團來各地招生,〈軍官學校的學前教育〉,來自五湖四海的熱血青年,包括父親本人,齊集在江西省瑞金市一個叫西崗的地方,加入革命的行列,當時的團長是李牧良先生。學員入伍訓練3個月期滿,升入第三分校,〈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1722總隊〉,地點在江西省瑞金市武陽鎮。地理位置在江西省東南部,贛州市東部。

軍校生活從入伍起,經過大約3年的軍事訓練,民國32(1943)元旦,父親畢業於第三分校(屬三戰區)。畢業後,正式成為革命軍的幹部。現在台灣的鳳山黃埔陸軍官校,前身就是黃埔軍校,它的期數,就是繼承當時的陸軍黃埔軍校。

 

()好友胡明德伯伯

第三分校,設步兵科和工兵科,步兵科設3個大隊,工兵科1個大隊(內有2小中隊),工兵是技術兵種,文化素質要求高些,是在所有學生中複試調選出來的,父親有幸被選入工兵大隊,這時和另一位同學——胡明德伯伯(1919年出生,實際年長父親一歲),同為一個中隊(第一隊),二人相遇、相識到相知,是在這裏開始。

    軍校生活從入伍起,有完整的軍事教育與訓練過程,歷時約3年左右,1943(民國32),學員們從瑞金市畢業後,分發至各部隊,分發原則是根據各人志願填報。父親是江西人,胡伯伯是安徽人,同屬第3戰區。那時候,大家都想盡量離家鄉近一點,巧妙的是,胡伯伯與父親同時選報第21軍,(21軍原系川軍,出川抗戰後,實際上已是中央直系),他們大約有10幾個人同時到達21軍報到,報到後,胡伯伯被派在軍參謀處任見習參謀,父親派在軍屬工兵營任排長,經過幾年拼博,從抗日戰爭及內戰,胡伯伯從少尉升至中尉排長、上尉參謀及上尉連長,父親那時候人在大陸,位階可能也是上尉連長。

 

()認識母親(張玪)[2]

1947年,台灣發生「 228」事件,胡伯伯軍隊曾奉調台灣,時任軍長145師上尉參謀,師部駐鳳山營房。軍部駐台中,大約半年多後,仍調回大陸打內戰。父親當時也在台灣,奉命駐守台灣,並維護軍人與民眾安全的任務。此時,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發生,就是父親在花蓮玉里認識了母親,母親長得很漂亮,父親也常以此自豪。

父親與母親相識、相愛、結婚的過程,其中有一個浪漫的小插曲。父親從大陸來台後,部隊駐軍於花蓮玉里,由於身為軍官,在教導士兵如何跳躍鞍馬的示範過程中,常常需以身作則,在偶然的例行訓練過程中,由於動作過於激烈,一個不小心,在跳躍鞍馬時,從中跌落下來,不幸腰部受到重傷,傷勢不輕,住進玉里的國軍醫院。

當時母親家裡開設旅社,父親為了做復健,時常至旅社泡澡。外婆見到父親一表人才,並且是個軍官,打從心裡就「非常呷意」,期望能有這位女婿,所以鼓勵母親與父親交往,還特別交待母親要細心照顧父親。母親對於身為軍官、為人正派、個性憨直的父親也頗有好感。於是,父親在母親備加照顧之下,日久生情,二人漸漸墜入愛河,進而論及到婚嫁。然而,外公是受日本殖民統制下的本省人,思想較保守,對於擔任軍官的父親,必須時時更換駐軍地點而有所掛心,父親當時接到部隊命令,準備再赴大陸作戰,本打算出完任務返台後,再與母親結婚,但是外婆擔心父親一去不返,或中途有節外生枝的狀況,而母親本人對父親是情有獨鐘,並有和父親同患難、共生死的心理準備。於是,二人就遵照外公、外婆的指示,先在台灣結完婚,母親再以眷屬身份,跟著父親一起前往大陸。這是母親第一次去大陸,也是唯一的一次,留下一張富有古典美人,穿著旗袍在上海拍的個人珍貴照片。母親喜歡穿旗袍,穿起來也特別好看,當陸陸續續因生了我們幾小蘿蔔頭,日漸發福後,穿起旗袍依然好看。

 

() 被共軍俘虜

在內戰時期,大約在1948年底或1949年初,母親那時已經返台。這期間發生了一件有趣的插曲。當時胡伯伯任上尉參謀,因病在江蘇南通住進陸軍醫院,恰巧父親所屬的國民黨部隊被共軍俘虜,父親因傷也在此地住院,他們二人在此相遇了。當時國共二軍,大家都是中國人,有的還互為老鄉,彼此之間,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隸屬部隊不同而已,所以並無鮮明的敵對意識。當國民黨部隊被共軍俘虜時,共軍會詢問被俘虜軍士兵的意願,是想投靠共軍,還是繼續回國民黨部隊,當時的共軍,會配合個人的意願作安排,不會強求。當時父親選擇回到國民黨部隊,共軍就派專車將欲回國民黨部隊的軍士兵一起送回原處。當然,也有人選擇投靠共產黨,可見當時政局雖混亂,同時中國人,大家並沒有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的激烈思想,現在看起來,感覺當時的共軍還是蠻有人情味,也很懂的民心。

胡伯伯與父親倆人在南通相聚了一段日子,父親那時感覺很消沈,或許是思親心切(那時母親已回台),父親就在此時,利用時機,先行回到台灣。因此父親並不是隨戰敗的國軍隊伍撤退來到台灣,而是在國軍在大陸戰敗前,事先第一批先行到台灣的軍隊。父親先行離開後大陸後,胡伯伯也至部隊報到,調師屬434團隊,擔任砲兵連連長,但後來成為解放軍的一員,直至軍涯生活中告一段落為止。從那時起,父親與胡伯伯各在不同的環境中,音訊杳無,失去了連繫。

 

()撤退來台與眷村生活

父親和母親結婚後,分配在基隆市中正路「忠勇莊」的房舍,從此也就在那裡定居[3]。「忠勇莊」的斜對面,有一個陸軍營區,附近沒多遠,還有另一個陸軍營區以及一個海軍營區,可見當時來台的軍人相當多,駐軍紮地也很多。

分配在眷村的居民,全是從大陸撤退來台的軍人與其眷屬,形成一種特有的「眷村文化」。「忠勇莊」這裡幾乎各個省份軍人都有,雖是以陸軍為主,但軍種與階級多半不同。父親是黃埔軍校畢業,當時是上尉軍官,位階稍高,所以分配到一間較大的房子。眷村的房子也很特殊,全是日軍佔據台灣時期所留下來的格局,多以木頭建造為主,屋瓦則是因應台灣潮濕多雨的氣候,在屋頂與瓦片上都有許多改良或適應。例如更能防風防雨的「懸山頂」與「出簷」、山牆側加裝防雨版「尾垂」、能導風洩水,另外,也有能加強防水與穩固的「役瓦」與「巴瓦」。這些眷村房子現已不多見,能保存下來的,都已成為古蹟了。

來自中國大江南北遷徙族群的眷村,可說是族群融合的匯集地,不同飲食的風格在此處產生了交流,形成了特殊的「眷村飲食文化」。或許是同涯淪落人,大家都是從大陸撤退來台的外省人,鄰居們的感情也特別好,媽媽們的廚藝也十分了得。不過,因政府剛撤退來台,物質缺乏,舉物唯艱,大家生活都過的很克難,多半以簡單、便宜的麵食為主,例如麵疙瘩、手工水餃、山東饅頭、蘿蔔絲餅、包子、麵條、……等等。因為家家戶戶都半如此,形成了特有的人情味,例如,若有一家擀麵、和麵,包起了水餃或包子等等,總會分送一些給鄰居享用,這種說不出來的溫暖,正是當時鄰居之間情感交流的寫照,使得眷村裡每一家的感情都特別好,我們也趁此機會得以打打牙祭,解解饞,滿足一下口腹之欲。

當時軍公教的待遇非常微薄,早期國軍為了照顧軍人眷屬,每一年都會配給每一戶一整年份的糧票,糧票上面分(大、中、小)口,依眷屬年齡做區分,每個月固定時間,軍方會派車到眷村發送麵粉、食用鹽、油……等生活補給品。當發糧車來到時,眷村會有人敲鈴通知或提醒眷戶出來領糧,家家戶戶也會相互關照去廣場領取。長久下來,我們將發糧車取了個(叮噹車)的封號,這也形成另一種特有的眷村文化。

當時政府提供的娛樂種類不多,但國軍每個月定期會巡廻來我們眷村播放電影。猶記得當天下午,家家戶戶會在廣場前擺放椅子佔位子,工作人員一邊在廣場架起布幕,一邊準備膠卷,當夜幕低垂之際,戶外電影院就此展開,大人和小孩子們嘴上吃著零食,在廣場上相互交談著,期待著電影開演。影片開始播放時,大家微微抬著頭,眼睛隨著劇情的發展觀看大布幕,晚風徐徐吹來,帶些少許涼意,大伙沈浸於陣陣涼風中,心裡感覺一種莫名的歡愉。只不過,有時常會有一些不速之客,揮之不去的惱人蚊子來攪局,看完電影後,腳上都多出幾個扁平的包。所以,每回看電影時,大家都會事先準備好扇子來趕蚊子,並且帶上萬金油或綠油精之類塗抹的藥品,以備不時之需。我到今天仍然記得,最受歡迎的片子,多半類似「天子第一號」、「長江一號」……那種富有愛國情操的諜報片,當看到漢奸伏法之際,那種大快人心的感覺,都會不自覺的感到特別欣慰。

 

()嚴管的教育

眷村的父母從大陸到台灣歷盡劫難,深知生存不易,對孩子的管教特別嚴格,和今日處處有媽寶的情形相比較,簡直是天壤之別。因父親多半在部隊,甚少在家,所以通常管教的任務,都是由媽媽來執行,「竹筍炒肉絲」可說是眷村的「特別菜色」,每家都備有細細的竹條,幾乎家家戶戶小孩都「嚐過這道菜」,有些家庭還實行「連坐制」,無論誰犯了錯,幾個孩子一字排開一起被打,有時候,直打到隔壁的叔叔阿姨來求情。當時小孩子玩耍起糾紛時,最常流行也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就是「我等一下要去告訴你媽媽」。調皮的小孩聽到這句話時,心裡就會不自覺的有所警愓,也不敢過於造次。雖說打孩子不是科學的教育方法,但家教的確是孩子成材的第一步。小孩被打慣了,對於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兄道友、弟道恭、對飲食、勿揀擇、衣貴潔、不貴華……等等一些基本的倫理規範,自然牢牢銘記在心,也漸漸學會良好待人處世的態度以及應對進退、愛物惜物、平實無華等道理。

說起來有點吊詭,在成長的過程中,品嚐過多次「竹筍炒肉絲」後,漸漸能體會出常規的重要性,以及培養自主、獨立、負責的性格特質。從錯誤當中學習、修正偏差的行為,反而是一種人格與心靈上的成長,能夠建立明確的價值觀念、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培養敦厚善良的心性。在當時,「棒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的觀念相當普遍,也有一定的效果存在。 

 

()退役經商與客廳即工廠

對於職業軍人,尤其是軍官而言,軍旅生涯就是不進則「退」的競爭,每個人都必須在固定的幾年內,升到某個階級。父親在軍旅生涯走過多年的歲月,最後以中校階級退役。退役後,運用在部隊所學的專長,從事與與工兵有關的營造業工程,剛開始招標工程經營房地產時,本來可發一筆小財,可是作為軍人出身,到底不是經商的料,隨後的日子,父親因不善交際與個性正直、憨厚,對於商場上的爾虞我詐、鉤心鬥角、互相詐騙等行為,時常吃了許多悶虧,不但有許多債務收不到,反而時常因資金週轉不靈,為了開出去的支票,常常跑三點半。終後,在債務一直無法收回、又無資金可供運轉的情況下,漸漸收起營造業的工程,回歸家庭生活。

    值得一提是的,當中華民國政府1949年撤退來台後,蔣中正一心想反攻大陸,多數撤退來台的軍人與眷屬同樣想回到自己的家鄉,全國各地處處可見「反攻復國」的標語,大家也有隨時攻打回去的心裡準備。父親當時有機會在台北獲得有一批不少的土地,雖尚未開發與建設,若已當今市價來論,至少超過上億以上的財產。父親雖有這大好機會,卻不為所動,始終以為只是暫居台灣,很快就會光復國土,重回家鄉。沒想到,局勢的發展一直不順利。1961年,蔣中正所研擬與美軍聯盟反攻作戰的「國光計畫」遭至美軍反對,加上1965年國光計畫模擬推演時的大挫敗,蔣中正才真正明白「國光計畫」只是紙上談兵,因而對反攻大陸逐漸死心。但此時父親也早已錯過在台灣賺大錢的時機。

那一段時期,家中子女多正在就學,家中只有父親一人靠政府的補助生活,母親身為家庭主婦,除了要料理家事外,還要照顧我們六個小孩的生活起居,甚為辛苦。那時期,謝東閔擔任臺灣省主席,中小企業也開始發展,他為了帶動農村經濟,倡導「客廳即工廠」運動,鼓勵家庭代工,擴大外銷,家家戶戶為了貼補家用,許多家庭開始進行代工,我們家也不例外。眷村媽媽做的代工都是繡花、打毛衣、鉤鞋面之類的手工輕活,一年四季家裡經常堆著毛衣、毛線,家裡小孩寫完作業,多半也會自動來幫忙「穿針引線」,或做些簡易的手工。眷村裡的媽媽們時常聚在一塊,一邊繡花,一邊聊女人家的事,這也是彼此情感交流的方式。在村子裡我們都喊鄰居的「媽媽」,是以姓氏為開頭,再加上「媽媽」來稱呼,例如黃媽媽、程媽媽、賈媽媽、胡媽媽……後來出了眷村後,才知道外頭的社會,多半喊年女性長輩為「阿姨」。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對於年長的女性,喊某「媽媽」比較親切。

 

()晨起運動、寫書法、閱讀

    父親在年輕從軍時期開起,就已養成早起習慣,自退役後,依然如舊,每日固定五點鐘左右即起床,稍作梳洗完畢,必定外出運動。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不論天氣是晴或雨、是好或壞、平日或假日,除非颱風來襲,否則每天必定外出運動、多半是爬山與健行一小時左右,那時候,家裡有一隻二哥從馬祖帶回台灣的小狗,名叫「阿掰」,牠就好像是父親的隨身侍衛,每日跟著父親去運動。「阿掰」算是長壽性的狗,大約活了15年才壽終正寢,父親曾回憶著說,「阿掰」是個很有感情的忠狗,當牠年老時,在牠將要臨「走」的那一天凌晨,特意慢慢「爬」到父親的臥房「道別」,隔天清晨才自然離開人間。當時父親覺得很訝異,因為「阿掰」在院子外有自己的窩,鮮少進入家裡頭來,當天似乎牠自己有預感,即將不久於世,所以特來「辭別」。當牠往生時,父親交待我要好好處理牠的後事,我則遵照父親指示,拿著鋤頭,在家裡後山坡將牠埋了,並且在牠簡易的土墳上,插了一根香,祈禱老天爺保佑「阿掰」能進夠入天堂,也盼「阿掰」能保佑我們全家平安。

    父親晨起運動完吃早餐後,必定先閱讀中央日報,看完報後,習慣性地開始每日的練字功課,父親的書桌上,固定擺放著文房四寶,寫起字來,雖無法和名家相提並論,但也有一定的水準。古人說,寫書法的好處之一就是靜心養氣,這點在父親身上,可說是非常符合,因為從小到大,我們甚少看到父親生氣,父親對我們子女也從沒有責罰或打罵過,多是以諄諄善誘說理的方式,告訴我們做人做事應有的的道理。或許嚴管的任務都已在母親一人身上,父親個性較溫和,樂於扮演「白臉」的角色,但更可能是父親對我們關愛與顧家的精神,表現於他的身教上,我們無形中從小就深深的被影響著:凡事對人要包容、對自己的行為要負責、盡己所能的關愛家人。所以,當兄弟姐妹各自成家,父母親相繼離世後,我們兄弟姐妹的情感仍然非常深厚,不會因為分散居住各地而疏離。

    每天除了固定外出運動外,閱讀也是父親的興趣之一。中央日報的社論與副刊、中外雜誌、古文觀止、曾文正公家書……等等,都是父親常看的讀物,當看到精采或值得閱讀的好文章時,父親總會特別留下來,要我們也一起閱讀,有時候也會講些發人深省的故事給我們聽。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父親時常講「蘇秦以連横說秦」的故事來勉勵我們。故事大意如下:蘇秦說秦不成,歸至家,妻不下紉,嫂不為炊,父母不與言。蘇秦喟然嘆曰:「妻不以我為夫,嫂不以我為叔,父母不以我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發書,陳篋數十,得《太公陰符》之謀。伏而誦之,簡練以為揣摩。讀書欲睡,引錐自刺其股,血流至足………。這篇故事的重點有二個,一是要建立大事業的人,必勞其筋骨,苦其心志,才能擔當大任。二是蘇秦家人對他的態度,讓他感受到人情冷暖,在在說明人必須依靠自己,自立更生,個人如此,國家亦是如此。

 

()返鄉探親與出國旅遊

1987916日,繼當年7月台灣宣布解嚴、開放黨禁報禁後,蔣經國在國民黨中常會上宣布,將開放大陸探親,打破台海冷戰僵局,開啟兩岸交流之門,造福近40萬老兵。

父親自民國38年從大陸撤退來台後,大陸尚有姐姐、弟弟和一些親戚,那時台灣經濟正起飛,「台灣錢淹腳目」是一句知名俗語,用來形容到了 1980 年代台灣工業化已成果卓著,經濟飛升造就一代人的富足,當時大陸各項建設與物質條件,相對來說比較落後,非常羡慕台灣人民的富裕生活,凡是從台灣去大陸探親的台灣同胞,都被視為貴賓,有如「財神爺」駕臨。

父親去大陸探親總共三次。第一次是1990年秋天, 這次去大陸,除了探望家人外,父親和幾位事先約好的老同學見了面,其包括陳萍、胡壽民、胡明德伯伯等人。那時台灣的經濟很好(號稱亞洲四小龍之一),大陸還沒有崛起。父親知道他們的生活很艱苦,初次見面,父親他送他們每人一只手錶,三五牌的洋煙兩包,相敘時間不長。經住一晚,次晨,父親就前往搭火車,至南昌老家探親。當時老家尚有姑姑和叔叔等較重要親人,分離四十多年,能夠和親人再見面,場面格外興奮與感人,但也被一大堆「八竿子打不著」卻「非常熱情」的親威們嚇著了。當時,父親雖是有備而去,帶了美金和一些伴手禮,到了那裡,許多叫不出名字,也不知有何關係的親威,都等著向父親討「禮物」,他們真的把台灣同胞當作「散財童子」了。

父親第二次去大陸是19929月,這是父親事先來信與來電與老同學約定的,胡明德與胡壽民二位伯伯按時到杭州與父親會面,他們於912日在杭州見面。這次相聚時間較長,父親是先至江西探親後再來杭州。在江西時,父親曾和一位同鄉同學(黃昭和伯伯)見面,發生了一件不甚愉快的事,後來草草了之,故不再贅述。

父親在杭州時,住在「國際大廈」,此次父親特別來看望何聘儒伯伯(昔日父親的舊上級長官,何伯伯是帶領當期學生起義的團長),大家在「國際大廈」見了何老,個個欣喜若狂、雀躍不已。此時,父親身後伴隨著一位年輕女郎,這是父親在大陸認識的乾女兒(陳小姐) ,乾女兒姿態很好,知識面廣,能說會道,而且很尊老、可親、可愛,她陪著父親至上海,後來曾至廣州,送父親上飛機返台。

    父親和同學於912日及13日共住兩晚,14日那天,何老來送禮,並宴請午餐。午後大伙一塊遊覽西湖,回來約4時許,胡明德伯伯即離開賓館而話別,父親和與乾女兒乘夜車至上海,胡伯伯則於次日回績溪。

胡伯伯在父親逝世後,一直與我保持著信件來往,維繫良好的關係,從1991年至2016年,共達共15年之久。2016年冬天,他老人家在睡夢中病逝,享壽97歲。胡伯伯去世後,她在上海的曾孫女(胡晴),仍和我保持聯繫中。胡伯伯在信中曾回憶著告訴我,此陳女和藹可親,文明禮貌而尊老,父親在與這女子熟悉後,由於言談投機、相談甚歡,互以「父女」相認。該女確實不凡,據稱是外語學院畢業,並於復旦大學新聞學院公關系畢業,年僅30歲,言談自如,知識面很廣,任某公司〈代理人〉,台灣某公司香港連絡處公關顧問,研究陶器藝術。

此經歷有點讓人感覺不可思議,胡伯伯起初也有點懷疑此女動機,擔心父親有所迷失,或被欺騙而不自知,結果事實証明,此女照顧父親一切良好,送父親至上海後,父親還獨自旅遊了一陣子,回台時,此女子還趕至廣州送行,父親回台後,曾和這位乾女兒通信多年,一直保持著友好關係,胡伯伯也與此女子通過信,證實此女子的確不凡,並無私心。

19959月底期間,父親第三次去大陸,由叔叔傅安仁的女兒傅良英陪同,當時,傅良英曾到香港迎接父親,但其人品不是很好,心術不正,她在香港飯店時,曾偷竊父親財物,被父親當場發現並予以告戒,父親基於是自己姪女的因素,對她這種偏差的行為,不便趕她回去。整個行程,傅良英大半都有陪同,無論如何,她也算是有照顧到父親吧!大陸那時仍然是窮,人心還是極待考驗。

當時和父親同行的還有台灣另一位友人(軍校同學),一起結伴同遊大陸,曾到長城、明十三陵、武則天陵、杭州等地參觀,並和同學王佩琳伯伯會面。父親第三次來大陸時,也曾約胡伯伯至杭州會面,但當時胡伯伯因病未能成行,極為遺憾。

民國九十年底,父親本欲第四次前往大陸,預先去信告之胡伯伯,待確定日期後,即通知約會時間地點,這次父親打算和軍校同學吳鍚浩伯伯一起去,這次胡明德伯伯也決心要排除萬難,應約和父親見面,可是當約期已至,始終音訊杳無,胡伯伯感到相當疑惑。原來在1015日當天,父親早上出門時,不慎跌倒而緊急送醫,醫生多方檢查後,發現是降主動脈瘤破裂,搶救至晚間無效而離世,[4]這個驟然的意外,發生的太突然了,也讓我們措手不及、悲慟不已、久久無法接受這事實。

父親晚年,除了去大陸探親旅遊外,也常至歐、美、東南亞等國家旅遊。二姐當時任職於長榮航空公司,該公司的福利,除了員工本身外,眷屬身份每年亦可享有一張的免費旅遊機票,父親參訪歐美等國家,多集中在民國82年至87年這6年之間。民國82年起,二姐陸續帶父親同遊歐洲奧地利、捷克、匈牙利等國家,以及美國的加州與舊金山等城市,後因工作關係,二姐不方便續帶父親同遊,父親即利用每年的免費機票,配合旅行社行程的安排,獨自跟團至夏威夷、紐西蘭、馬來西亞、新加坡東南亞等各國旅遊。

父親常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句話意思是勉勵人除了要吸取課本上的知識外,還得要多到各地旅行,開拓視野,以增廣見聞。我記得印象中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父親在歐洲遊旅時,看到當地的店家招牌和騎樓地磚,全部都規畫的整齊劃一,非常有秩序、有條理。回到基隆後,特地寫信給市長,表達所見所感,並提供一些意見。後來,市府回函,除了對父親建言表達感謝之意,果真依照父親建議,在基隆市許多地區的騎樓和地磚做了很大的改善。

父親數十年養成每日晨起運動的習慣,身體雖有一些疾病,但晚年依然能夠在體力負荷之下,前往大陸、歐美、東南亞等地旅遊,除了增長見聞,調節身心,也讓心胸更加寬廣,在旅途中,看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習慣,對其他國家的生活方式與風光景色有進一步的了解,渡過了許多歡樂時光,留下許多難忘的回憶,可說是活得精彩、過得充實又愜意。

 

(十一)身教是我們最大的遺產

父親身前的言行舉止、為人行事,一直是我們的榜樣。父親為人厚道、樂於助人、責任心強、勤儉持家、持之以恒的正常作息、平凡簡單的生活態度,尤其是無時無刻對子女的那份關愛,深深影響著我們每一位子女身上……。眷村老家中的客廳中,掛著一副對聯,上面寫著「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厚德之人,方無遠憂」,父親「積善」與「厚德」的性情,和儒家的中心思想「仁」字不謀而合。

今年是父親的百年冥誕。《論語·里仁》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其中的「方」字的意思,歷來有多種不同的說法。有人說是遊歷的方向(線路),有人說是安身立命的方法,有人說是安頓、照應父母的辦法。事實上,更深層的解釋,「方」就是讓父母「安心」。這道理與《論語·為政》所提的:「父母唯其疾之憂」有異曲同工的意涵在其中。將這二則合起來看,讓父母「安心」最重要的事,就是子女擁有「健康」的身體,不要讓父母擔心牽掛。

《孝經》裡提到的「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意思是說:自身有所建樹,實行正道,把聲名顯揚於後世,光宗耀祖,則是實行孝道最終的目的。

由此可知,自己擁有「健康」的身體,讓父母「安心」,就是對父母盡孝的表現。若在學業、事業、功名等方面,能有所「建樹」,以顯父母,更是對父母最好的回報。父母健在時如此,當父母離開人世後,亦當如此。

家中有六位小孩,除了三哥幼文英年早世外[5],其他五位小孩都已長大成人,每位子女目前不但個個「健康」,每一位子女,在本身職場或學業上的表現均有不錯的成績,目前雖多已退休,生活卻都過得很充實,足以讓父母親「安心」 ,我想這就是父母所期盼的吧。

茲將五位子女較重要的「建樹」與近況簡述於後,向父母親報告,以顯父母,並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1)大姐(寒笑)

大姐自學校畢業後,於民國58年起,在基隆港務局營運管理課,工作了1年半,接著轉到台北達正工程公司就業,總共在那服務了17年才離職。隨後,自己開了一間小型的會計師事務所,持續營業至今。一方面不脫現實社會,一方面在經濟生活上不無小補。

大姐於民國60年結婚,當時雖已經嫁出去,本該過自己小家庭的生活,但家中尚有5位就學的弟妹,家裡經濟情況不是很好,大姐基於長女的責任與回報父母養育之恩,每月必將大部份薪資補貼家用。父親從事營造工程時,常常為週轉資金傷腦筋時,大姐也竭力所能幫忙調頭寸,替父親解決了許多問題,對家裡貢獻良多。

 

(2)大哥(幼學)

大哥是家裡兄弟姐妹裡命運最「特殊」的一位,但也是

最堅強一位,驚人的毅力表現更讓人刮目相看。

大哥約在20歲時左右,身體開始出現異常狀況,身體時常感到非常不適,當時醫學尚無如今進步,父親到處帶他到各大醫院檢查了半天,結果仍不清楚真正病因,後因髖骨關節疼痛不已,民國64年在台北醫學院,做了第一次髖關節置換手術,手術結果不理想。 第二次在台大進行髖骨開刀手術,連續開了三次刀都失敗,差一點就丟了性命,之後換到榮總再開刀,所幸勉強成功。但身體行動不便已成為事實。

過了幾年後,我們才知道大哥所患的是「僵直性脊椎炎」。家裡的二哥和我,共三位男生都有這疾病,只是病情輕重和發病年齡不同。醫生說疾病發生的原因與遺傳及環境因素(如細菌感染或受傷),造成自體免疫現象有關。

儘管身體行動受限制,大哥仍擁有學習的熱情與強烈的進取心。自民國77年起,開始就讀空中大學,經過7年多的努力,終於在民國84年畢業。當時空大輔成立不久,畢業生也不多,大哥在蘆洲本校校區參加畢業典禮,以身障人士、好學不倦的精神,上台獲頒篤志好學的榮譽獎狀,當大哥扶著助行器,一步一步緩緩的步上獎台領獎時,台下響起如雷般熱烈的掌聲。許多記者事後都來採訪大哥的求學過程,大哥憑著堅強的毅志力與努力不懈的精神,終於實現他的夢想,取得大學文憑。

 

(3)二哥(幼慧)

二哥是在民國55年考上六中(當時最後一個初中,即現在的安樂國中),因對讀書較沒興趣,初二時曾經多讀了一年,最後勉強畢業。

畢業後,在台北補習了一年,無奈成績並無任何進步,因為二哥對讀書真的沒有什麼「天份」。於是,父親鼓勵他報考陸軍中正預校,並幫他安排入學管道。因此,二哥就在民國60年進入中正預校,接受3年基礎的軍訓教育,培養「智、信、仁、勇、嚴」的軍人武德,隨後接著讀4年官校,民國671111號畢業,立即分發到步校,當了13個月的區隊長,然後到馬祖北竿,當了3個月副連長,接著直接升上連長。

二哥天性樂觀、直爽,擅於交際並樂於助人,所以朋友多,人緣好,做事又積極。在馬祖服役時,當過3個連的連長,分別是步兵連,兵器連,軍部連。因為表現優異,沒多久就升上營長,也分別擔任過3個營的營長,分別是實兵營,新訓營,跟基幹營。

隨後,部隊調回台灣,民國79年在基隆擔任營長時,曾經拿過全國好人好事代表,除了得到參謀總長表揚狀外,也曾和總統合影留戀。之後,接花防步三處副處長,兼代理處長,因參加全國漢光演習,在代理期間表現特優異,接受兩次總司令當眾表揚,民國87年退役。

退役後,直接到民營企業上班,直至65歲到達法定退休年紀為止。二哥退休後,每日勤練太極拳,常常參加比賽或演出,不但屢獲佳績,身體也維持得很好。二哥和父親一樣,在部隊養成晨起的習慣,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後,會去打太極拳,作為每天固定的運動。

 

(4)二姐()

二姐在家排行老五,小時候因為和哥哥及眷村鄰居們玩在一起,所以個性活潑又開朗,國小和國中曾擔任學校游泳及田徑校隊,成績表現優異。

國中畢業後,考上台北世界新聞專校5年制,在校期間因喜愛廣播,曾在青年救國團的幼獅廣播電台,擔任實習記者,民國69年畢業後,隨即進入五星級飯店工作,因為口條清晰,聲音好聽,時常擔任公司活動節目主持人。在飯店服務8年後,轉任於長榮航空,主要業務也是與公關廣告有關。因工作關係需經常出國,二姐因此增加了不少國際觀與語文能力。

隨後,長榮航空參與台灣高鐵聯盟,民國87年被派至台灣高鐵公司服務,在高鐵工程興建4年後,因為一個機緣之下,二姐又轉換跑道至交銀金控(交通銀行成立的金控公司)服務,主要是參與當時的交通銀行與中國國際商業銀行合併的工作,後來合併成功,交銀金控更名為現在的兆豐金控。

 二姐在各個職場上,都把工作發揮的淋漓盡致,除了表現特別優異外,嗓音脆甜人緣也佳,因此,深受每個單位的長官愛戴與欣賞,在職場上一直都很順遂。今年(109)1月,二姐因符合公司退休條件,故自請退休,離開了近40年的職涯,算是我們家在職場上最精彩順遂的一人。

 

(5)么弟(幼冲)

    我是家中的老么,國中小時,成績都還算優秀,國中畢業後,考取台北商專,可惜我對商業課程一點興趣都沒有,當時正處青春叛逆時期,因為跟不上學業所以時常逃學。

民國69年時,家裡發生一件重大不幸的事,母親為了照顧家裡,長期過於操勞,突因心肌梗塞而驟世[6],這意外發生的太突然,猶如晴天霹靂,讓全家頓時失去生重心,此時,我也無心向學,從學校輟學後,沒多久就去當兵。

退伍後,讓我成長許多,一邊工作,一邊自學,花了幾年時間努力,終取得「高中自學進修學歷鑑定考試及格」證書,之後,我考取國小代課老師,同時考上淡江大學,並且也在空大選課。當時白天教書,晚上通勤去淡水讀書,每次下課後,回到基隆家時,已深夜12點,時常看到家裡的廚房和客廳都很凌亂,當時家裡只有我和父親與行動不便的大哥,三人共同居住,我不忍年老的父親隔日獨自整理,只好強抑疲倦的身心將家裡打掃好後再就寢,這時早已深夜一、二點,如此日復一日,身體終不堪負荷,只好辦理休學。接著,我又考上國立藝專廣電科(和名導演李安同科系),讀了二星期左右,也是因類似上述情形,再度辦理休學。

最後,我想到一個可以讀書,又可兼顧家庭的好方法,就是將空大學分修完。民國85年,自空大畢業後,為取得國小教師正式資格,我又去國北師院與台南師院進修,修完教育學程學分後,取得教師證,成為國小正式教師。婚後,我續在花蓮師院完成碩士學位,並在百年歲末之際,在華梵大學取得博士學位。

去年六月底,我在國小服務已近28年,申請自願退休。退休後,續在佛光大學唸第二個博士學位,實踐父親常說的「活到老、學到老」,充實自己,並養成終生學習的習慣。

 

(十二) 結語

今年父親雖離開我們已二十年,但父親對我們每位子女的影響,到現在還是很顯著。父親有操守志氣,做人踏實又堅毅不撓,擁有高潔、淳厚又慈悲熱心的性格,他對我們的影響,早已深植在我們子女的身上。對我們孩子來說,自小價值觀的養成,多半就是來家庭教育,透過父親對我們的身教,教會了我們,做人要認真踏實,待人要誠懇親切,自己有能力時,要多多協助和關心周圍的人,時時保有閱讀的習慣,追求知識。

父親晚年時,子女多半另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較少與父親見面,於是父親常會親筆寫幾條札記,送給我們子女,以下是父親在民國90530日所寫的感言,分述如下:

(1)天下父母沒有不關心自己的兒女,而做兒女的也應該相信父母真心的關愛,故父母之意見要多多參考。

(2)兒女長大成人,父母年歲漸漸衰老,家庭之事應該多多關心照顧。

(3)如父母已進入老年,在世不多時,子女應該多朝夕問安,常常見面,盡量多陪伴父母生活,以增天倫之樂。

  短短3則內容,流露出對子女的關愛之情,並提醒我們要互相照顧(兄弟姐妹之間要互相關心),對父母要多盡孝道,以增天倫之樂。

    今年是父親的百年冥誕,特以此文紀念父親,我們也會不負父親對我們的期望,落實在生命之中,對下一代子女發揮正面的影響,延續我們「傅家精神」,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1] 據兄姐們口述,父際實際是民國9年出生。至於為何登記為10年,可能原因是,民國初年,戶籍混亂,戶口是後來才有的制度,根據當事人自己口頭申報。可能是戶籍人員一時疏失,誤登記為民國10年。

[2] 母親的名字:玪,《康熙字典》,讀音為「ㄐㄧㄢ」,或「ㄑㄧㄢˊ」。外公、阿姨和舅舅們,都習慣稱呼母親小名為「阿琴」,即將「ㄐㄧㄢ」字讀成「琴」音。可能是外公受日本教育,在發音上,習慣將「ㄐㄧㄢ」唸成「琴」。但我們身份證背面父母姓名欄,卻注明母親為「傅張玲」。可能是戶籍人員疏失,誤將「玪」寫成「玲」,所以我們習慣將母親名字「玪」讀成「玲」的音。

[3] 民國95年,因政府評估此處為危險地段,整個眷村需全部拆除,經過多次協調會議,政府發放補償金給每家住戶。住了近四、五十年的眷村居民,不得已,只好另謀住處,分散各地居住。104年起,熱心的眷村居民,開始辦理年誼聚會,每年選定農曆年後,舉行「忠勇莊聯歡會」,每年參加人數近百人,盼能「薪火相傳」、「凝聚眷心」外,也讓大家重拾童年的快樂回憶,至今已舉行過六年。

[4] 當天早上,我在學校剛開完教師朝會,突接到到醫院電話,告之父親情況危急,我立即請假趕去省立基隆醫院,見到父親時,父親意識仍很清醒,醫院卻要我簽病危通知書,並告之,此院設備無法急救,建議父親轉院。當時,基隆地區只有長庚醫院稍具規模,為爭取時效,於是以救護車送至長庚醫院急診室急救。兄姐們得知後,陸續趕到醫院等待消息,盼望父親病情能夠好轉,一直到晚間11點,醫生宣布已經無力救回父親性命,我們只好忍痛同意,讓父親抜管,與父親告別。

[5]三哥幼文,民國4769日出生(農曆4747)。歿於民國81111(農曆81107)。三哥幼文因過於打拼工作,時常加班,長期勞累,突罹患「心肌硬塞」而過世。當時是三哥幼文所服務的公司華航,打電話來關心,詢問為何三哥已二天沒來上班,我和爸爸早上趕到東美二街三哥的住所,發現門是鎖上的,經鄰居的幫忙,打開房門,嚇然發現躺在地上的三哥早已一命鳴呼,撒手人間,經法醫鑑定,得知是因心肌硬塞而過世,享年35歲。

[6] 母親是民國20428日出生(農曆20311),民國69126(農曆68129)因心肌梗塞突發而逝世,享年49歲,那時我尚未滿1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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